一块泡过热水的青援钙奶饼干,是几代山东人的味觉记忆。但很少有人知道,这款饼干背后的沂水县,已经悄然成为藏在沂蒙山腹地的”中国食品城”——年产值过百亿,产品远销全球130多个国家和地区。
从1985年第一家食品厂的两口土炉,到如今数百家企业组成的产业集群,沂水用了40年时间,走出了一条县域食品产业从”草根复制”到”全链升级”的独特路径。

草根基因:一个厂养出一个产业
沂水食品产业的起点,是被”逼”出来的。上世纪80年代,沂水交通闭塞,盛产的小麦、玉米、花生外运成本高昂,就地加工几乎成了唯一出路。1985年,在青岛对口支援下,青援食品厂成立——79名员工、2座土炉,只做普通糕点。
青援的成功迅速产生示范效应。此后十几年,从青援走出的工人纷纷创业,师徒相传,全县超过三分之一食品企业的创始人都有青援背景。到90年代末,沂水已有数百家食品厂,依托临沂强大的商贸物流网络,以极致性价比占领全国下沉市场。
至暗时刻:一箱饼干利润不到5毛钱
但”草根复制”的模式终究会走到尽头。2012年前后,全国食品产业进入”换挡期”,国际巨头亿滋、雀巢牢牢占据一二线城市货架,低端市场则陷入惨烈价格战。沂水几百家工厂扎堆饼干、糖果赛道,同质化严重,一箱饼干利润不足5毛钱。
“有量无利、有产能无品牌”,沂水甚至被贴上”低端廉价”的标签。有企业老板回忆,拿着产品到南方推销,对方一听产地是沂水,立即摆手拒绝。
“不升级,就是死路。”这成了当时沂水食品行业的共识。但升级意味着要亲手打破过去赖以成功的模式——研发要钱、要人、要时间,而且不一定能成功。
向上突围:从土炉作坊到智能车间
转型的第一步从终端产品开始。青援团队连续数月泡在实验室和车间,蜂蜜椰子饼干、奶油椰子饼干、手指饼爆款接连出世,但每一个爆款背后都是成堆的报废品和无数个不眠之夜。2020年,团队又攻克了菊粉高膳食纤维营养饼,获得国家专利,配料简约天然,一经推出便深受欢迎。
更多企业也在”拼命”。六哆食品创始人张运龙投入1000多万元——几乎是全部家底——把工厂搬进沂水食品产业转型升级示范园,建起净化车间和智能化生产线。客户考察后当场敲定订单。诺好佳食品的子品牌朴鲜鲜则以极简配料、无化学防腐剂为卖点,搭配28天短保锁鲜工艺,主打健康牌。
政府的角色也在转型。2025年,沂水成立休闲健康食品产业链专班,带着银行、自然资源、市场监管等部门到企业现场办公。示范园提供共享检测、统一仓储、规范生产,让中小企业有了对话全国连锁渠道的”入场券”。
向下延伸:一粒玉米的”链式革命”
如果说终端升级是”补课”,那么向生物制造延伸则是沂水建立产业护城河的关键一跃。
一吨玉米市场价约3000元,变成淀粉糖、糖醇是工业原料价,再发酵为柠檬酸、酶制剂则进入高端配料市场,附加值翻几倍甚至几十倍。青援投入1.2亿元建成年产30万吨玉米深加工项目,又投资2.7亿元建设两条液体糖生产线,玉米深加工板块年产值已占集团总产值一半以上。
这条”玉米链”不仅让青援稳住了成本,还为整个沂水产业提供了原料。七星柠檬将玉米转化为柠檬酸,成为全球13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供应商;隆科特酶制剂致力于新型酶制剂研发,国内市场占有率超20%,打破了国外企业的部分垄断。
品牌觉醒:从卖产品到”卖故事”
沂水食品产业的最新一跃,是品牌化。当地联合高校成立沂蒙食品产业技术研究院,推行”先试用、后付费”机制,降低中小企业研发门槛。城投集团成立专业运营公司,打造区域公共品牌”沂蒙陌上花开”,首批18家企业、20款产品入选。
在出海方面,沂水正从代工走向自主品牌。2025年底出台的《沂水县食品产业振兴计划》提出,到2028年新增规上食品企业80家以上,沙琪玛国内市场占有率达到70%以上,豆奶粉国内市场占有率达到40%以上。
青援副总裁桑振亮今年57岁,企业年产值已过18亿元。他说:”我还有个梦——有一天,外国人吃到的饼干,不是日本的、不是韩国的,是沂水的,是’沂蒙陌上花开’的。”
1985年的那口土炉早已熄灭,但它点燃的火种,从一家青援传到数百家企业,从土炉传到智能车间,从本土市场传到全球130多个国家和地区。沂蒙山腹地的食品味道,正飘向更远的地方。